大多数时候显得很大方,不是因为多有钱,而是当真觉得钱乃身外之物。
他十岁历经流离,父母双亡,辗转多户人家,由族中长辈带大,一直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身遭事物来了又去,好像从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过他的。
表面看着潇洒随意,实际上是物欲不高。
所以一旦想要什么,他的性。格就会变得十分偏执、不择手段。且永远学不会放手。
阿帕与他说过一件旧事。
他在十三岁的时候,族人曾送过他一只红梅花雀,裴止弃一见就喜欢,带回去贴身养着,爱不释手。
没过多久,鸟却有些蔫儿吧唧的。
原来这鸟不是经人豢养,而是野外捉来的,自由惯了,这样被拴着脚、囚在笼中,没多久就生了病。
裴止弃到处找人看,精心照顾,费了诸多心思,可都治标不治本。
雀儿依旧会恹恹地啄他的手指,回应他,却再也不会飞来飞去,放声歌唱。
阿帕说如果你想让它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打开笼子,放它回归天地之间。
裴止弃问,那它会飞走吗?
阿帕漫不经心,肯定会的吧。
那还会回来吗?
阿帕想了想,这就说不准了。
裴止弃思索三天。
出人意料地,他拒绝了。
裴止弃十三岁时已经上了战场,杀过的人已经数不清了,做事有自己主见,但毕竟还是个没自己鞋码大的小屁孩。
阿帕以为他只是不舍,之后若是怕了,总会哭哭啼啼放它走。
没想到他到最后也没有放手。
裴止弃说到做到。
他陪心爱的小鸟一直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死的那天他没哭,但也没有打开笼子。
阿帕问他,为什么呢,难道不难过吗?
小裴止弃就道,因为是我的。难过。
后来,裴止弃二十岁的时候,去京郊的北人住处里看望过她,那阿帕把这件事翻出来,打趣裴止弃,问他还记不记得。
她以为裴止弃早已经忘记了,觉得现在的小将军应该更成熟了一点、懂事了一些,总不会再那样无理取闹。
没想到裴止弃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站在那儿,半边脸沉在阴影里,视线透过虚空,好像又看见了那只小鸟,带着缅怀笑出声。
阿帕被他笑得莫名悚然。
听见他轻声道,不。
再来一次……也不可能放手的。
后来阿帕惊觉,此事根本无关年纪,这是他性格沉默而阴郁的底色。
但沈文誉是人,不是一只雀鸟,不会只属于他,只在他手上唱歌给他听。
裴止弃知道少爷讨人喜欢,不过此前为了避嫌,他与沈文誉并不会接触太多,因此也就没见过他与别人腻在一起的样子。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沈文誉从来都不只有他一个。
为什么不能只有他一个呢?
他如此喜欢沈文誉,那沈文誉呢,也喜欢他吗?
裴止弃听见他喘息细细的,又断续,知道他现在又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