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是可怜的。
翟海明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脏都快停跳了,一时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而祝今宵开口,将他不好的预感彻底落实。
“温执说你狗急跳墙,他与你从未有过联系,叫你少胡说八道,”祝今宵有礼貌地垂下视线,“抱歉,原话复述,并非我之意。”
翟海明晃了两下,险些没站稳。
“放他娘狗屁!”翟海明脸都涨红了,破口大骂,“真特么狗娘养的杂种白眼狼!最开始明明是他求老子干!妈的现在出事了就把老子推出来……臭不要脸的,不要脸……”
他声音气得哆嗦,“妈的,贱人……敢和我撇清关系,真以为我好惹是吧,他干过的那些混账腌臜事最好能藏一辈子,不然老子全给他抖出来……”
他原本还能强撑自如的情绪,在听见温党背叛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断了,眼底血红一片,“——让我去见陛下!”
他叫道:“求你了今宵!我再求你这件事,你让我给陛下说明白……”
“好啊,”祝今宵拿出纸笔,“不过,温党让你做些什么事情,现在能说了吗?”
……
祝今宵从昏暗的诏狱出来,沿着密道走到了头。
阳光倏然刺入眼里,视线冷白一片,祝今宵下意识侧目,生理泪水盈满了眼眶。
他一个随从也没要,眉眼间露出几分疲态,正要缓过那阵眼盲。
忽地手腕被人拽住,他整个人被往前拉去。
祝今宵神情一凝,只是视线不清,反应略有些迟钝,等到他要动手擒拿,一只冰冷的手贴了上来,如游蛇般顺着他的前襟领口钻入,蹭过他的胸口,很快找到了什么。
这触感粘腻又恶心,祝今宵浑身起皮疙瘩正被摸起来,狠狠偏过头去。
脸颊一凉。
那只手轻而又轻地抹去了他眼尾坠下的那滴泪。
诏狱重地,谁能轻易闯入?
祝今宵透过氤氲视线看清眼前之人的那一刹那,贴着他的冰凉五指仿佛变成了鬼魂的触手,他咽下胸中翻山倒海想要呕吐的冲动,猛地把楚珩推开。
“许久不见,昭昭,”楚珩笑意盈盈地冲他摊开手,“我很想你。”
祝今宵像是青天白日里看见了鬼,胸膛剧烈起伏着,半天发不出声。
楚珩耸了耸肩,把从他身上摸出来的那张字条打开,一眼数行,眉心微微上挑。
“怎么不同他说实话?”楚珩把字条重新叠好,两指夹着,顺着祝今宵的脸颊一点点滑落,动作亲昵又暧昧。
半晌,他重新把字条放回祝今宵胸口,还贴心地帮他理了理领口。
“学坏了,还吓唬人呢。”楚珩面无表情。
祝今宵看见他就浑身发冷。
喉咙涩得发痛,一直等到楚珩把字条放回去,手指摩挲着他的颈侧,才回过神来。
他知道字条里写的是什么。
是温氏的回信。
温执叫翟海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他承诺一定会妥善解决此事,三令五申叫他冷静行事,不要冲动。
回信简单,但字里行间都没有放弃翟海明的意思,更不像祝今宵所说的那样背信弃义、翻脸不认。
“心思野了,”楚珩微微叹息,“昭昭心里开始向着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