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戏剧里,这四个字斩钉截铁的字往往伴随电闪雷鸣,还有强调般的“隆咚锵”,节奏与配乐变得紧迫,一整个透出“完蛋”的氛围。
可现实不是戏剧。
小小的府邸里没有任何山雨欲来的征兆,细雪无知无觉地飘,安静给人间涂抹上银白,院里的寒梅也如梦里那般开得冷傲,连冷风都给说话的侯爷面子,老实地歇了一阵,让侯爷能好好装个大的。
沈朝言知道儿子情绪寡淡,以为最多让他小小惊讶一下,或是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些。
可出乎意料的,什么也没有。
沈文誉在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反应。
一道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耳鸣刺穿了他,或许受凉,那没缘故的头疼今日就缠上他了,在这么短短的几秒里,他什么也听不见。
……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自己跑了,还是被别人带走了?
如果能查到这里,那人到底知情到了什么程度?
难怪侯爷居然挪动贵腚出门等人。
若不是火烧眉毛,还真难劳烦此人大驾。
这事情往好处想,可能就是那嬷嬷出门遇人推销滋补大丸丹时被拐走,或许也就比村口李大娘的狗丢了麻烦点;往坏处想,那就是一人知情等于楚朝上下都可能知情,那现在做什么已经晚了,躺平任揉比较快。
后者意味着沈文誉多年来的汲汲为营都可能毁于一旦。
这嬷嬷失踪的时间太巧了,就在裴止弃即将升任之际。
此时楚萧转醒并且重新控场,温党尚未来得及剿灭,楚珩也在虎视眈眈,裴止弃还未完全得到皇帝信任。若此事一旦暴露,那么不提裴止弃会不会被楚萧严防死守,他能活下来都是八字够硬。
楚萧骂了裴止弃这么多年野种,结果偶有一天得知,身上居然也流着和野种同样的血,这样惊天的丑闻传出去,换个人来都会活生生羞愧而死。
皇帝杀过人比吃过的米多,不介意身上再背一条人命。
退一万步来说,此事没来得及被楚萧知道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就算在人前,楚萧碍于情面,不会对裴止弃动手,而是给了他个闲王半职,假装兄弟一场,好聚好散。
但傻子才会真的把裴止弃放回去。
北人之首,血疫深仇,眼下还多了个皇室身份,放他回封地无异于放虎归山。
楚萧的山头里容不下异类,无情帝王家也没有真正的血亲。
就算沈文誉按照原计划,把血疫的真相宣扬于世,再加以诱导,引来北人愤怒肆虐的反抗,逼裴止弃没有退路,不得不反。
但消息暴露的进度大大提前,连沈文誉都准备不全,略显仓促,更何况权力刚到手的裴止弃?
如若开战,不提胜负,死伤一定惨重。
他费尽心思把伤亡压到最低,机关算尽到如今地步,不是要拿无辜者的命去填那无尽的渊的。
如果这些都不去提。
毕竟在不知道事情演变到了什么程度之前,任何的煞费苦心都没有意义。
但如果裴止弃知道了呢?
析窬想到这里,沈文誉终于露出了些空白之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