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裴止弃这么一提醒,谢晤也觉出不对来,本来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现在一被点悟,第一反应居然是心脏狂跳。
在那瞬间,诸多线索如串线般彼此相连,以先于人的意志,自行拼凑成了某个可怖的真相。
如水下庞大的怪物,缓缓浮现出狰狞的一面,等待将人一口吃下。
他嗓子发紧,忽地有了预感:“……我操…不是吧……”
谢晤感觉后颈汗直流,在“不是吧怎么可能”和“难道你真的从没这么想过吗”的念头里反复横跳,却始终不敢看裴止弃一眼。
这也太……
这也太疯狂了。
苏嬷嬷很是疲倦地揉了揉眼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叹出。
“其实这件事,我本来是不应该对您说的……”
很悠远、绵长的一声叹息。
在那一瞬间,仿佛把剩的那一点心力也吹散了,连发白的银发都透出灯枯油尽之感,好像籍此放下了最后几许执念。
“公主把您的身份瞒的很好。她是真的希望您可以永远也不要掺和进这些事,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但公主也说了,倘若哪天连我也出事,那事态一定严重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不论如何,也要想尽办法将真相传给您,让您可以早做打算。”
“所以如果真被恶人劫走,我这老太婆,病体残躯,还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苏姨双手放在腿上,仪态从容得体,确实能看出宫中礼教仪训的痕迹,“老天眷顾,让我顺利见到了您。待奴婢尽数告知,也算是不辱使命。”
“老大……”这么大的事,谢晤见裴止弃脸色冷漠,莫名有些慌乱。
苏嬷嬷却没再给他缓冲的时间。
“公主讳令韶,昭雍帝长女,帝唯一女,启元帝同母姊也。昭雍年间,初册永昭公主。及笄,奉旨下嫁许国公李岩之。”
苏嬷嬷顿了顿。
“乃今上楚萧之生母,也是…您的生母。”
一字一句,缓慢而慎重,容不得两人不听。
仿佛全世界荒唐的事情都在攒在这一刻发生了,裴止弃喉结上下滚了滚,一切语言在极度的荒诞之前都显得单薄。他竟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于是他也真的笑出了声。
“你的意思,我和当今圣上为血亲?”裴止弃噗嗤笑道,“他辱我同族,杀我同党。我十二岁替楚出征,连破三座城池,有赏无名,遇下属内乱,差点死在军营中,后查明下属为楚萧安插;十九岁玉筱之战,断骨被连上钢条强行上战场,凯旋当日,军中用水遭人投毒,背后指使之人线索直指宫中。两年前回京任职,路上起码遇到三波刺杀,你要不要猜猜,这又出自谁手?”
裴止弃道:“他这么恨我,又这么怕我,天下哪有兄弟,是这样阋墙相残、赶尽杀绝的?”
面对近乎宣泄似的问话,苏姨什么也没说,只是避开了裴止弃的眼神。
“苏姨,”裴止弃看着她,“……您别最后告诉我,楚萧也是北宛族人。”
她是公主身边的人,是从楚朝被带去北宛族的稳婆,如此推来,公主长子应当也是由她接生的。
楚萧自幼被养在先帝膝下,众人都知他是许国公李岩之之子,因为李岩之有叛国之实,又害得英宗失去了妹妹,于是英宗让这个外甥跟了国姓,改姓为楚。但如果公主早就心有所属,诞下的这个孩子,真的是李岩之的骨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