凳子刺啦一声,沈文誉连忙起身,手臂撞倒了什么东西。
他来不及扶起,几乎是匆忙地往门口走去,鼻腔里充斥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
“怎么了?”沈文誉边走边道,“你受伤了?”
裴止弃没有说话。
沈文誉下意识就皱了眉,裴止弃身上全都是晶花状的雪,轻甲上更是结了薄薄一层霜,这人也不知道打伞,不知道在雪里走了多久,靠近都是一身寒气。
“到底怎么回事?”沈文誉正说着,就看见他的手正往下滴血,猩红的、粘稠的血液滴落,在明黄色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沈文誉心脏一滞,大脑陷入空白。
裴止弃已经很少在他眼前受伤了,冷不丁流这么多血,沈文誉看着那连绵不断的鲜红色,忍不住地晕眩,竟无端有些怕血。
他也顾不上裴止弃为什么沉默了,二话不说端起他的手,却被冻得一个轻颤。
裴止弃的手比腊月里的河中捞出来的石头还要冷,手上横七竖八的划伤,看不出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大多伤口已经被冻上了,但掌心那处几乎被蹭掉了表皮,露出里面的组织,小指长的木刺斜着扎入其中。
沈文誉光是看着都忍不住地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抽出贴身的手帕,先是擦掉了那木刺四周的血,然后轻柔地抚摸着他的手腕,似乎可以抹掉他的疼痛,才对裴止弃说:“忍一下。”
如果裴止弃此刻凑近他,一定能听见他急躁的心跳声。
他会一些基本的处理伤口的方法,这种类型的伤也不算难处理,可眼下拿着镊子的手竟在颤抖,手指使不上力气。
“疼就跟我说,我讲个笑话给你听。”
笑话没有讲。这句话刚说完,他手腕一动,就把那长刺整根拔了出来。木刺挑出来的瞬间,沈文誉松了一口气,把东西丢远了些,开始给裴止弃上药。
轻甲被脱下后,他内里的衣襟已经被雪水浸透了,洇出深色的痕迹,都这样了也不吭一声,像是失去了直觉,只是任由沈文誉动作。
“到底怎么弄的,怎么会出这么多血?”沈文誉声音重了一点,“告诉我,裴止弃。”
忽地,裴止弃把自己砸了下来,脑袋搁在沈文誉的肩头。沈文誉脚下一个不稳,被男人压得差点摔倒。
裴止弃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几日未进水之人特有的沙哑,像是铁片刮着喉咙,“没什么,修东西时没注意,把木头掰断了,就刺进去了。”
他顿了顿,蹭着沈文誉,“……好疼啊。”
这理由听上去就像是逗人玩,但裴止弃又没有说谎的必要,弄得沈文誉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裴止弃撒娇似的念着疼,没脸没皮地把手抵在他的唇边让他亲。沈文誉见他还有心情玩闹,也就胡乱信了。
“这也太不小心了,”沈文誉无奈道,“这几日别碰水,明天再换一次药。还有,你最好去找大夫看看,我担心有木刺断在里面,不处理会发脓。”
裴止弃不依不饶地举着手,在沈文誉的唇边又蹭了蹭。沈文誉没办法,把他手腕拉过来,避过伤处,飞快烙下一吻。
似乎觉得这举动太过主动,他耳尖有点烫,可呼吸拂过裴止弃肌肤的那瞬间,他发现裴止弃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
裴止弃很快换了一只手蹭,看样子显然没满足。沈文誉没忍住笑了,“别闹了,下回因为这种事情受伤,我可不帮你。”
“好狠心。”裴止弃就抱怨。
沈文誉笑出了声,“有吗,”他把手帕浸在盥盆里,一点点洗掉血迹,“说说而已,下次不要受伤了。”
“下次你肯定就不管我了。”
或许是进入到温暖的室内,身子回温,精神也舒缓下来,裴止弃渐渐话多,表现再正常不过,沈文誉也疑心自己多虑了。
他把手帕捞出来拧干,让裴止弃去床上坐着,又把开着的窗户掩上了,“我和把自己弄成这样的笨蛋没什么好说的。”
裴止弃似乎也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