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无人在意这间静谧而安静的屋子。窗纸上很快糊了一层薄薄的落雪,风声也远去了,点燃的香薰带着好眠的味道。
沈文誉打湿了一条毛巾,坐回去,坐在裴止弃的边上,“低头。”
裴止弃手受了伤,自然没法洗脸,于是乖顺地低下头来。沈文誉把他头发束在脑后,捧了他半边脸,湿热的毛巾闷在脸上,沈文誉细心地给他擦着,力度温柔。
他凑得很近,身上带着皂角香,寝衣是裴止弃清晨给他新换上的,说明他一整天都没有出去。
擦到眉骨时,裴止弃闭着眼睛,没头没脑地开了口。
“我真的……很喜欢你。”
沈文誉一怔,动作也停了,手上拿着毛巾,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半晌,他才点点头,又反应过来裴止弃看不见,“哦……”
“你呢?”裴止弃问。
这种你爱我我也爱你的对话太傻了,成年人都是只做不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裴止弃总是对表白的游戏乐此不疲。
不过他自己一天到晚像个智商不高的鹦鹉,“喜欢你”“好喜欢”地绕着沈文誉飞,也从不要求沈文誉给出什么回应。
毕竟少爷脸皮薄,逼急了会生气,裴止弃战场上就知道战略性撤退,面对放在心尖上的爱人也不舍得逼迫太过。
这么直白的逼问倒是头一遭。
于是沈文誉还真……没有应对办法。
裴止弃等了一会,再度开了口。
语气无波无澜,十分平静。
“我现在闭着眼,”他说,“看不见你的表情……所以你说谎也没关系。”
说谎也没关系。
只要说一句喜欢就可以。
口是心非没关系,欺骗也没关系。反正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只要他说了,不管是什么回答,裴止弃都愿意相信。
此前种种……
就…都可以勾销。
听见这话,沈文誉第一反应是生气,很想把手上毛巾扔他脸上,然后一口把他的手指咬断。
但“说谎”二字又偏偏戳中他心里的鬼,他忍不住攥紧了毛巾,确实有些隐隐的心虚。
裴止弃说闭眼就一直闭着,决心要没有期限地等待下去,直到沈文誉给出答复。
他睫毛真的很浓密,带着异族人特有的卷。
男人眼皮深宽,瞳孔乌金,笑起来的时候连日光也偏爱,总显得朝气又英俊。高鼻薄唇,骨相突出,五官单拿出来好看,组合在一起也好看,但轮廓过于分明会显得很有侵略性,像某种鹰类。
沈文誉已经对这张脸很熟了,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不由得凑近了许多,离裴止弃的唇不过指宽。
呼吸如云,绵密地交缠起来。
回过神后,沈文誉猛地拉开了距离。
其实私房话说不出口,但接吻到底没问题,毕竟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