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弃没说话。
沈文誉知道他在看着自己,而如果他抬头看一眼,会发现裴止弃瞳孔的那种金已经变成了那种深不见底的黑,几乎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瞳仁。
半晌,裴止弃似乎笑了一声:“好啊。”
沈文誉松了一口气。
他状作不经意开了口,“之前你让谢晤带走的画卷,后来查出来了什么东西吗。”
“这个啊,”裴止弃缓慢道,“我倒是不清楚。不然我去问问他?”
“…别!”沈文誉下意识否认。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想了想,斟酌着又道:“唔,我认识一个专门鉴画的朋友,不如你交给我,我拿去问问他,说不定有收获。”
“不相信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
“之前倒没见你主动问我要过什么。”
“这也要不高兴?”沈文誉随口打趣了他一句,“只是那边高价收购画卷,被你们截了,迟早会意识到的。越早查明,然后想办法不动声色还回去,不要打草惊蛇。”
裴止弃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想法,然后又道:“这样啊,不用担心,我早就命人临摹了一份寄过去,大概也够迷惑他们一阵子了。”
沈文誉:“……”
沈文誉忍不住想叹气,第一次觉得人太可靠也不好。
他以为真的很难要回来,毕竟裴止弃很少拒绝他,除非是真的遇到困难。所以他咬着唇,慢慢思考别的办法。
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裴止弃的眉眼确实与年轻的永昭有许多相似之处,谢晤能比对出来,别人也行。一旦有这个怀疑,东西留在他手里越久越可能唤醒他蛰伏的记忆,沈文誉本能觉得还是别让他看见了。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裴止弃就开了口:“但你想要的话,当然可以。”
这句话就像什么保证,沈文誉心中重担卸下,登时轻松不少,忍不住弯起了眸。
“嗯,”他点头,“我会尽快查明的。”
“只是为了查明这画吗。“
这个问题有点没头没尾,沈文誉微愕。
但他似乎能理解裴止弃的意思,思忖道:“唔……本来还可以借此钓出幕后的人。但你做事太细致,提前备好了摹本骗了过去,再去钓鱼就不会上钩了,当然,你这样做也很好。”
“先不说这些了。”
能让裴止弃暂时不接触永昭遗物,沈文誉已经觉得庆幸。
但庆幸归庆幸,心虚归心虚,光是和裴止弃聊到这个话题,沈文誉都忍不住意乱如麻。他现在还没想好完美的应对策略,纵然万般无奈,也只能这么先拖着。
沈文誉随意换了一个问题:“你今日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
“现在才想着要问我这个么?”
裴止弃似乎又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怎么听都奇怪,“老公出去半日,行踪不知,这可是件大事。要是换别的人,早就怀疑其与人有奸,一哭二闹三上吊讨个说法了,你这样总事不关己的可不好。”
沈文誉莫名觉得裴止弃在点他,可是他对情爱一事向来半窍不通,只能听出来裴止弃语气不愉,应该在生气。
但具体为什么就真的叫人摸不着头脑了,只能连蒙带猜。
“我……”
“我教你怎么查岗。”
男人忽地倾身压来,沈文誉被掐软了腰,整个人几乎是摔在床铺上,眼泪当即就沁了出来。
裴止弃手才被包扎好,浑不在意地往沈文誉脸侧一撑,沈文誉立马嗅到了泛开的血腥味,大抵是伤口再度开裂。
他另只手指卷绕着沈文誉的发尾,慢条斯理地教着。
“你要在我身边安插进你的眼线,最好买通我最信任的人,一天到晚盯着我起居外出,时时刻刻向你汇报,然后每天都来旁敲侧击,看我会不会对你说谎,最好让我一辈子活在被你监视的恐惧下。我但凡有二心,你就要杀了我,要抽筋剥骨十八般刑罚…不过在此之前,你可以先来试探我。”
沈文誉眼前还是一片氤氲,他方才砸这么一下,呼吸急促不少,蜷缩身子的动作看起来就像在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