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清裴止弃的脸,只能凭着触感,感受到他的体温、呼吸,心跳起伏。
相处了这么久,可沈文誉莫名觉得这个反应更贴近他性格底色,明明是笑着,声音也很正常,但就是叫人不寒而栗。
让人根本分不清他说的哪些是真的、哪些只是打趣。
“知道要怎么试探吗?”裴止弃不依不饶。
沈文誉视线忍不住往裴止弃的手上飘,看着血溢出来,一点点浸染纱布,觉得肯定要重新包扎了。
他下意识摇头。
“其实很简单,”裴大人丝毫没有藏私的意图,十分好为人师,“你只需要亲我一口,然后撒个娇,问我今日去哪儿了,只需要这样。我就会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全部都告诉你。”
他说完,自己却吻了下来。舌尖长驱直入,带着粗暴和宣泄的力度,径自闯入沈文誉的齿关。
“唔……!”
裴止弃的伤口再度开裂,沈文誉不敢推的太用力,可他快不能呼吸,在热烈而急促的唇舌交缠下节节败退。
在极度的缺氧下,脑子被强制性地清空,那一瞬间,白茫茫的天旋地转,沈文誉真的误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唔嗯!”
当他用力推拒时,裴止弃撤开了。他抹去沈文誉唇边残留的涎液,看他薄唇微肿如同雨后残梅,发丝与眉眼凌乱。
“我去军营了。”
沈文誉喘息到了近乎痛苦的程度,闻言反应过来他在交代,于是竭力放缓呼吸。
裴止弃抬起了那只受伤的手,端详着,自言自语般继续道:“处罚了一个叛徒。”
这两个字仿佛什么咒语,沈文誉的呼吸又轻了几分,即使他此刻偏着头,可裴止弃依旧知道他在听。
“……什么叛徒?”
“具体什么事情我也忘了,大抵就是些出卖情报的事情吧。”
裴止弃无所谓地耸肩,“我吧,特别讨厌人欺骗我,对叛徒的处置也挺不人道的,没办法,身份原因,得用非常规手段威慑和服众,不然那些楚人士卒们谁听我的?所以我把他吊在军营外,在他脑子里扎了针,叫他保持清醒,然后让野犬和鬣狗活生生啃食他的身体,让他看清楚自己是怎么被一口一口吃掉的。你知道吗,叛徒到最后总是很后悔,但痛哭流涕的样子都不太好看,我不喜欢,就随手掰了截木头,把他杀了。”
裴止弃轻飘飘道。
“一时不察,就受了伤。”
沈文誉听着描述,胃里忍不住反着酸。
其实内容很恶心,他不想听,可裴止弃一个字一个字,如同情人眷语在他耳畔萦绕,真切又诚恳。
若不是中午裴止弃不在,他没吃什么东西,不然现在可能早就吐出来了。
可莫名的,却又一种尘埃落地的痛快。
就像提前给他透露好了故事的结局,他只需要走过去,迎接这个故事结局。
毕竟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再坏也不会比这个更糟糕了。
可他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哪怕已经知道结局,还是忍不住想问出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也欺骗了你……”
不见棺材不落泪,沈文誉心底苦笑,非听见什么血腥暴力少儿不宜的内容才会死了这条心。
听上去像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似的。
不过如果裴止弃要说杀了他,那他也只能笑笑过去了,只要事成,沈文誉任凭处置。
可是裴止弃停顿了很久。
方才面对私刑款款而谈的男人像是突然哑巴了,沈文誉心想难不成事不过三,自己这种情况,连将军都想不出办法来折磨了,浸猪笼和下油锅都不行,得要他生不如死……
谁知没有什么长篇大论,裴止弃一句话定了他的刑罚。
他的语气很平静,很轻,就像是讨论今日想吃什么那样。
“那我会恨你的。”
他说:“我会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