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萧的病越来越重,几近罢朝,对地海的执念也越来越深。
朝中甚至分成三派,主战派宣称若放任裴止弃扩张,周边州府相继归附叛贼,日后更难平定;主和派则认为逼之过急,北人性子更烈,不如好好道个歉,把裴大人弄回来赠个官,大家都不容易,算了算了。
第三派是“唯皇帝派”,核心思想二十四字概括:
找找人鱼、找找人鱼、找找人鱼!
救救皇帝、救救皇帝、救救皇帝!
这三派,主战又以温执为首。而性子更温和、更担心兵祸的严礼峥一行人,则主和,支持道歉认错。
因此每次小会,都是张恭成牵头,商议完事情,再把折子拿去给楚萧看。
这回南边四路撤兵,讨伐军几乎是大败,士气大衰。
但本来姚师道反应已经很快,在策应点被偷袭时及时回防,去围困那支小队时,其实是可以大胜的。
当时包围已经持续了数十天,对面弹尽粮绝,姚师道打算最后发起进攻时,突然收到了来自京城十万火急的命令。
在距离此地两百里外的牙县,疑似有地海的行迹。
这是自从沈文誉离开京城后,第二次传来地海的消息,楚萧立马令其撤兵,调兵前往牙县,决不能错过时机。
会千里突袭、与裴止弃相互配合的精锐,肯定是平乱军里很重要的人,甚至有可能是裴止弃的心腹。
若能拿下,不论是审讯、还是以此威胁,都是非常好的把柄。
围剿持续数十天,而姚师道却在最后时刻,被皇帝勒令退兵。
此一役几乎是一败涂地,南北两条线的平乱军一溃千里,放弃了共计十三个城池。
朝上吵得不可开交,主战派又分裂成激烈的“不死不休”派和“也没到那个地步吧”派,于是后者被踢去了主和,俨然乱成了一锅粥。
楚朝安定太久,内乱有裴止弃平,边境又有秦筠守,朝中将领混吃等死许久,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在裴止弃出征的时候挂在他身上。
监视的同时,还发挥着惹麻烦、拖后腿、给出错误意见、逃跑、甩锅和等待救援等一众功效,堪称败事有余的集大成者。
简而言之,朝中快要没人了。
人没的这么快,不仅废物多,还因为京中之前发生的一件大事。
由于之前沈文誉吊墙离开引起的纷乱,剩下没能离开,尚且还活着的北人被尽数抓获入狱。
到手的鸭子飞了,楚萧气得要发疯,不仅把静垣坊的那些北人抓了,同时把京中所有和北人沾边的人都抓了起来,打算将一众北人全部杀了泄愤。
这一抓又抓出了事情。
北楚相处这么久,猫和狗待一个窝里都有看对眼的时候,更何况北楚两族还没来得及有生殖隔离,当然会有偷偷看对眼的。
于是“和北人沾边的”,当然也包括这些人。
拔萝卜带泥抓了快两千人,入狱者众,诏狱快睡成了大通铺。一次杀这么多人肯定不行,但皇帝的怒火又难平,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呢,外面太学生闹起来了。
一个学生不要脸起来已经是搅屎棍了,一群学生不要脸起来更是搅屎棍成精。数百位学生在崇保门上书,要求放过北人,至少是妇女幼孺,不然不离开。
而这个搅屎棍之首就是江沿。
他收到了沈文誉来信,连忙找到学生里脾气最为火爆的小辣椒,小辣椒自然当仁不让。学生们本来就不喜陛下滥杀,自九月“地海”一事起,京中血光不散,久而久之必酿成大祸。眼下又要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地海”身份,砍了两千北人的头颅。
就算是俘虏,待遇也没有那么惨的。
况且沈文誉身份到底是否属实还不一定呢。他还是鲜见的三元及第的状元,聪颖过人,自上任以来拔起一众蠹虫,学生们崇拜他都来不及,结果要因为这种事情杀了他,实在不能接受。
但皇帝又不能改旨,学生们也犟,得不到人就在崇保门外一起下跪,结果就是越来越多人来到宫前,很快聚集了上万人,也敲锣打鼓说要放人。
他们眼下的举动属实为自保。
皇帝杀了这么多人,连砍忠臣的头也眼也不眨,现在死的是北人,谁知道哪天是不是就轮到了自己?
于是越来越乱,朝臣甚至不敢走这里下朝,不然就要带一身鸡蛋烂菜叶,或者光着条裤衩离开。
最后楚萧终于动用禁军,让将领去镇压学生。但又不能强行关押学生,也不能武力镇压,新上任的殿前司将领竟束手无策,居然还被学生与民众打了一通,脸颊肿成猪头回来哭诉。
楚萧自是盛怒,一连罢了许多废物的职。期间,祝今宵趁机把秦骨塞进去的事情按下不提。总之将领少是少了,但事情没有解决,就这么僵持半月,人还是没放。
虽然没人能派,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宋明琛坚持人数够多,裴止弃总掀不起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