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均是一静,晏子今攥得手心发疼,呼吸都发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爱恨同因,祁安只觉得近几个月的疲惫在这一瞬间涌上来。
一遍被深陷泥泞却顽强向上的生命力吸引,一边痛恨这种性格造就的独立和自我,以至于不论如何说如何教,他只会固执己见,因为身处泥泞时,教训是这样教他的,所以他学会了。
嘴上说的,晏子今只会当耳旁风。
他无端生出恨意来,恨晏子今不听话,恨晏子今不乖,恨他不知道爱惜自己。狠得咬牙切齿,厌恶和恨意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来得猛烈。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刚升起的情绪瞬间被眼泪砸进了地底,再也冒不出头了。
恨到最后,却最恨自己。
如果晏子今不经历那些,便不会这样,说到底,是他的错。
他伸手捧住晏子今的脸,垂头,吻去眼泪,叹息道:“我的错。”
更大颗的眼泪跟珍珠一样,一连串掉下来。
他伸手捏着晏子今的腰,把人放到岸上,抬头,“不是想看挖脊骨留的伤吗,现在给你看。”
晏子今不明白怎么扯到这里了。
先前在秘境里约定好出来就看,但祁安忙碌,也就暂时搁置了。
在模糊的视野里,祁安三下五除二,将上身剥了个干净,背过身,撩开头发,让他看。
“皮肉伤很容易愈合。”祁安的声音像是从天上飘过来的,“只留下几颗痣。”
晏子今呆住,脑子里只剩下那几个字。
眼泪掉出来,眼前总算清晰了。
正如祁安所说,皮肤光洁如初,脖颈靠下的位置,有三颗痣。
他颤抖着手,不可置信地反复摩挲,确定是三颗痣,问:“挖脊骨只会留下几颗痣?”
是啊。
他怎么没想到。
先前箭身穿过锁骨,不也才留下一颗痣。
皮肉伤容易好,这是常识。
眼前一阵阵眩晕,呼吸困难,抱着一丝期待,他听到自己问:“你天生这里就有两颗痣,是吗?”
“没有。”祁安说,“我挖了三块脊骨。”
那为什么上辈子祁安脊背上就有两颗?
天生没有,那个时候的祁安,又会因为什么挖脊骨。
“都给我了?”他讷讷开口。
“嗯。”
晏子今迷茫地啊了一声,杂乱的思绪在某一刻终于清楚,口齿艰涩,每一个字眼都刮着喉咙,泛起轻微的刺痛:“重塑身体,用了两根,是吗。”
“是。”
眼前一片眩晕,气血上涌,他抓着祁安的肩膀,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崩裂,细碎的痛苦从四肢百骸传来。脊背轻微弓起,衣衫湿透了,破破烂烂,隐隐可以瞧见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口子。
指尖落在那几颗痣上,他恨不得把祁安的身体剖开,把自己脊背里的脊骨剜出来,重新放回去。
眼前发黑,喉咙像是堵了一万只蚂蚁,情绪一股脑积压在喉口,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不要。”半晌,晏子今声音嘶哑,“我不要你的脊骨,你拿走。”
所以,上辈子直到死,祁安都不曾说出口。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一丝哭腔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