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貌似也行。"
"这个念头,干净得很。
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坏心思。"
"可就是这个干净的念头,差点把我二十多年的功夫,一巴掌就给拍没了。"
孙贼摇了摇头,苦笑了起来。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啥老辈子讲,修道先修德,修德先修心。
以前我以为是说,你心术不正,练不出来。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说心术不正,而是你心里头那些'正'的东西,那些好的东西,
在多到一定份上以后,它也能把你摁在这儿,让你自己一步都迈不动腿。"
"君子师弟在山里头,他没媳妇没娃没牵挂,他这些好的东西,没地方搁,所以他的心是空的,他坐得住。
而我孙贼不行。
我心里头塞满了牵挂,我婆,媳妇、娃、研究院、徒弟、学生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
"可是这些东西事情,单独拎出来哪一个,哪一样不是好的?"
"可就是这些好东西,在关口上,全变成了拽着我往下坠的绳子。"
他抬头,看着那尊泥像。
"祖师爷,你当年修道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你也有过家里人,也有过放不下的事。
你是咋过来的?"
泥像不说话。
烟还在飘。
孙贼坐了一会儿,忽然自个儿笑了。
"我知道你为啥不说话。"
"你要是能说,你早就跟我说了。
你不告诉我们,是因为这东西,没法说。"
"我刚才那一下,要是真把功废了,我回头想想,我肯定后悔。
可我要是不废,我就接着往前走,我又怕真有一天,我推开那扇门,我媳妇抱着娃和一大群人,在我身后哭。"
"两头都不是人。"
"我顺风顺水这么多年,终于到了这一茬了,这大概就是我孙贼应有的劫了。"
孙贼伸手,在自己丹田那儿,轻轻按了按。
那股液化的气,还在那儿热乎乎地转着,安安稳稳,跟没事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