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全然不懂这些,方才不过是关心则乱。
那一瞬间,他满脑子都是猝然得知有喜的惊讶,如今又说没有,不知是高亢的情绪骤然回跌,还是别的,有点低落。
不过眼下的处境,没有,可能更好。
倒也提醒了他,这事要慎重。
果然,一时冲动做出的事,许多都顾不上周全,多的是要善后。
但若说后悔,则不多。
一来他这人素不爱往后看,二来也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如无意外,最晚年前,他之筹算便会有结果。
但晏行止其实也没有十成十把握。
若是做不到,他最坏的打算,是这辈子不娶妻了。
左右也没多久了。
晏行止便收拾起心情,点了点头,又因周围的女人都对子嗣相当重视,想霍香也是,便安慰了一句:“也好,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罢,他熟稔上榻,挨着少女躺下,并肩卧着,又追问:“那怎么突然问这个?”
霍香自然知道不是时候,望着帐顶那片吊垂的暗影,缓声缓气道:“就是问问……”
晏行止为人严谨,对问题也自有一股严肃态度,此时也认真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我从没想过这个,大概……不太知道。”
他此前连亲也没成,怎会一跃想到为人父的事?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
晏行止又道,“事情到眼前就会了。”
霍香轻笑,“比如公子在户部吗?”
“差不多吧。”
晏行止自嘲。
帐外响起滴滴的水声,大概是冰鉴里的冰在融化。
霍香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指尖微微蜷了蜷,近乎自语:“我也……不会做一个母亲……”
“你才……”
十七岁,自然如此,他母亲生他时都二十三了。
晏行止本想这么说,突然想到,他们从街上初遇算起,已经认识一年,年岁早长了上去,于是改口问:“你什么时候生辰?”
“六月初四。”
晏行止微怔,“上个月?”
“嗯。”
晏行止喉间有些干涩,“你没同我说。”
这句话就有点推卸的意思了,好似自己不知道,全然因为对方没提。
霍香难得没有下意识花费心思体悟话里的言外之意,反而理所当然道:“公子没问啊。”
谁没事主动说这个?那得多大的脸啊。
一句话,又把问题甩了回来。
晏行止被她噎了一下,彼时确实有些避她如蛇蝎,如今也只能自我安慰一句“往者不谏,来者可追”
,便侧了个身,伸出手去抱她。
入手却不是柔软的腰肢,而是一个热烘烘的硬疙瘩。
晏行止一惊,掀开被子一看,竟是个汤婆子。
可现在还是夏末,余热未消,屋里的冰鉴还在散发着丝丝凉意。
晏行止不住蹙眉,“你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