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来自遇难者编号0203。陈国栋。男。五十六岁。渝城某镇。”
“儿子,爸对不起你。说出来打工挣钱,结果被骗到这个鬼地方。你妈的药不能停。床底下鞋盒子里还有三千二。”
念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陆诚的声音裂了。
不大,但裂了。
“三千二”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是带着气音的。
一个五十六岁的父亲,临死前最后惦记的,是床底下鞋盒里的三千二百块钱。
法庭里。
公诉人席上。
秦知语一直坐得笔直。
从庭审开始到现在,她的脊背就没弯过。
这会儿。
她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用力。嘴唇边沿的皮肤凹进去一块。
握着钢笔的右手,五根手指收紧,再收紧。
钢笔的金属笔杆被攥得吱吱响。
她的丹凤眼里泛起一层水雾,水雾越聚越厚。
她仰起头,仰了两秒,逼着那层水雾退回去。
喉咙里吞了一口唾沫。
陆诚把遥控笔放回桌上。
他弯下腰,将十二部手机重新排齐。
一部挨着一部,像排列整齐的墓碑。
排好之后,他的手指在最后一部手机的碎屏上停了一秒。
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道最长的裂纹。
他直起身,转过来目光从被告席上扫过去。
从左到右。
明珍珍。罗建章。明国平。
三张脸。三副嘴脸。
明珍珍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边,嘴角往下撇着。
罗建章闭着眼,十指交叉的手在发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明国平瘫在拘束衣里,脑袋歪着,口水从嘴角淌到领口,一摊深色的水渍印在灰色囚服上。
陆诚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审判席。
直播间里。
五亿四千万人在线的屏幕上。
弹幕消失了。
不是速度慢了,是真的消失了。
整整六十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