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表,只能用呼吸数。
六秒一次,十次是一分钟。
她数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手指开始发凉,是静止太久血液回流变慢。
她把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幅度压在肉眼不可见的范围里,只为让指尖恢复知觉。
等会儿要拧螺丝,手不能是木的。
她开始动。
动作极慢。
先动手指,把攥着的床单一根一根松开。
然后是脚踝,往外移了几公分。
再然后是肩膀,离开床面。
坐起来的过程花了整整一分钟——每一个动作都在控制幅度,肌肉绷紧但肢体移动的距离压到最短。
床没有响。
她坐起身。
他躺在身后,呼吸还是六秒一次。
月光从铁栏的缝隙照进来,她看见他侧躺的轮廓,灰色的眼睛闭着,左手腕上那块停了的机械表反射一点冷光。
她把腿挪下床。脚接触地板的时候用脚跟先着地,再慢慢放下前掌——控制接触面积,压住声音。
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往通风管的方向走。
她没有回头看他。
通风管的百叶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摸到白天留松的两颗螺丝,指尖卡进螺丝头,慢慢转。金属轻响了一声。她停住,侧耳听身后。
六秒。呼吸。
她继续转。螺丝松了,捏在手心里,没有让它掉下去。第二颗。同样的节奏。螺丝落在掌心。
百叶罩松了。她一手扶着罩面,一手把椅子拉过来。椅脚蹭过地板,她立刻停——声音很短,大概一秒。她回头。
他没有动。
她站上椅子。通风管口在面前,黑色的方洞,里面有冷风流动。她把百叶罩取下来,轻轻放在地上。管口完全敞开。
管口金属边沿冰凉,手指贴上去温度立刻被吸走一层。
里面的冷风直吹手背,带铁锈和灰尘的干味,吹得指节发僵。
百叶罩比白天拿起来的时候沉——肾上腺素让手在抖,握力不稳。
她用双手托住罩面,弯腰放到地板上,控制每一寸下落的高度,让金属和水泥接触的瞬间不出声。
放稳了。
指腹因为用力捏螺丝压出两个十字形的凹痕,酸胀还没退。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把知觉拽回来。
下一步是把自己送进那个洞里。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上管口边沿,肩膀侧过去,把自己送进通风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