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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他签了断绝书(第1页)

第四十七章他签了断绝书

下午三点,市第一看守所会见室。

铁栅栏后的长椅上,裴母穿着一身橘黄色马甲号服,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着,花白头发贴在额角,短短十来天已经老了十岁。

看见孙律师和经过检方特批到场的裴叙川走进来,裴母眼睛亮起,一把抓起隔音玻璃下的听筒,用力拍了拍台面:“叙川!你总算来看妈了!”

裴叙川坐在玻璃对面的铁椅上,神色冷寂,拿起听筒。

“叙川,检察院的人今天来提讯,说不认我检举周翠兰的立功,下个月上庭就要判我四五年的实刑!”裴母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声音尖利,“看守所里头十个人睡一张大通铺,连热水都没有,真要是判上四年半,我这把老骨头就得死在牢里!你快去找闻见月,只要她肯在开庭前签下刑事谅解书,法官就能给我判缓刑!实在不行,你把裴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她,她一个孤女,要的就是钱和权!”

裴叙川静静听她说完,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盖着公证处钢印的文件,贴在隔音玻璃上,一页页翻给里面的女人看。

“看清楚了吗?”裴叙川对着听筒开口,声音沙哑冷硬,“今天上午十点,我已经以被害女婴生父及家属的身份,向城西区人民检察院正式递交了《拒绝出具刑事谅解及请求从重量刑意见书》。不管闻见月签不签,我这一栏,永远都是请求法院依法顶格判处。”

裴母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椅子上,难以置信地瞪着玻璃外面的亲生儿子:“你说什么?!我是你亲妈!你不帮我求情,你还去检察院要求重判我?!”

“七年前你让秘书把出生才一天、还在哭的小满从医院抱走,扔去桐安县乡下的时候,我已经替你当过一回帮凶了。”裴叙川看着她扭曲的脸,“那六年,闻见月在客房画了十一版青鸾,每一次她想去查,都是我信了你的鬼话把她按回去。我欠见月和小满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绝不会再替你做第二次帮凶。”

他抽出第二份文件贴到玻璃上:“另外,这是今天中午刚生效的《裴氏家族信托受益权终止及份额划转公证书》。你名下原本享有的百分之十五裴氏家族信托分红权,从今天起全部剥夺,全额转入小满名下的未成年人成长公益基金。”

“你敢动我的信托?!”裴母疯了一样站起身,拿着听筒用力砸向防爆玻璃,“裴叙川!你这个白眼狼!我为你操持了一辈子裴家,你为了那个女人连亲妈的养老钱都夺走?!”

“你不用操心养老。”裴叙川放下文件,站起身,“等你四年半服刑期满出来那天,我会让人按本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替你在城郊养老院交齐床位费和护工费。从今往后,裴家老宅你不用回了,我也不会再去养老院见你一面。”

他说完,直接将听筒扣回原位,看也没看玻璃后头哭嚎拍打、被两名女警架住带离的裴母,转身走出了看守所大门。

……

晚上七点,老街,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

许棠把区检察院的《批准逮捕告知书》和裴叙川那份《拒绝谅解及从重量刑意见书》副本放在闻见月桌上,感叹了一声:“裴叙川今天在看守所把裴老太太的家族信托全剥了,转进了小满的公益基金,还亲自给检方交了从重量刑意见书。这回,他是真把老宅那块烂肉连根剜掉了。”

闻见月扫了一眼副本上的签名,合上文件夹,放进结案柜:“那是他和裴母之间的账,按法律程序走就行。”

送走许棠,晚上八点整,工作台上的电脑发出一声跨洋邮件提示音。

发件人是港城永兴拍卖行器物部梁总监,邮件标题标着红色的“十万火急”字样。

郑一鸣和林栀连忙凑到屏幕前。

闻见月点开邮件正文和扫描附件,梁总监的越洋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闻所长!出大事了!”梁总监在电话那头声音紧绷,“上周五把第五号那顶假九凤钿撤拍之后,我们董事会专门去拜访了港城顶级藏家霍老先生,请出了霍家珍藏七十年的压轴重器【明宣德御制金镶宝摩羯纹执壶】顶替五号拍品空缺,估值五千万港币!”

“宣德御制金镶宝执壶?”闻见月看着邮件里的高清实物图,壶身以八成赤金锤揲而成,两侧浮雕摩羯鱼龙纹,镶嵌红蓝宝石与金钢石,“东西看着是宣德内廷金玉作的开门真品,出什么问题了?”

“器物本身真得不能再真!”梁总监急声道,“可就在两个钟头前,我们刚把替补拍品预告发出去,英国伦敦一家叫圣约翰斯的私人博物馆,突然委托港城律师行给我们发来了一封正式律师函!对方声称这把明宣德金镶宝摩羯纹执壶,是一九四六年三月从他们老爵士的伦敦郊外庄园失窃的赃物,还附上了一张一九四六年报案存档的执壶黑白侧面照,要求我们立刻撤拍归还,否则明天一早就向国际艺术品失物登记局申请全球冻结禁令!”

林栀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万的压轴拍品,要是被申请了国际失物冻结令,上不了拍不说,霍家和永兴的声誉都要受重创!”

“霍老先生气得高血压都犯了!”梁总监说,“这把执壶是霍家老爷子一九四九年初在港城真金白银买下来的传家宝,可年代太久,当年的纸质买卖契据在六十年代搬家时弄丢了。闻所长,您是我们的大陆首席特邀顾问,承保方诚泰财险的陆沉砚先生半小时前刚从微缩胶片库调到了一点线索,现在正往您事务所赶!”

闻见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好,梁总监,把那张一九四六年黑白失窃存档照的最高清未压缩原图发我邮箱,我跟陆先生一起核。”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楼下传来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八点半整,陆沉砚穿着一件深灰风衣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印着档案馆封条的硬壳卷宗夹。

他走到勘验长桌旁,将三张从瑞士苏黎世与盟军远东文物清点委员会旧档库调出来的英文微缩胶片放大件摊在桌面上,拔出那支黑色钢笔,横压在第二页底部一行模糊的铅印编号上。

“伦敦圣约翰斯私人博物馆发来的律师函,我看过了。”陆沉砚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看向闻见月,“他们拿出的唯一铁证,就是那张标着一九四六年二月摄于伦敦庄园的黑白照片。我已经让团队比对过照片里执壶摩羯鱼嘴角的一处天然红宝石矿缺,与霍家这把实物完全吻合,照片拍的确实是同一把壶。”

郑一鸣皱眉:“既然照片拍的是同一把壶,霍家又丢了当年的购买契据,我们要怎么证明这把壶与一九四六年的失窃案无关?”

“靠照片自己说话。”

闻见月已经把梁总监发来的黑白照片未压缩原图导入了四十倍高清比对屏,她拿起陆沉砚送的那柄清代老紫檀嵌白玉蝉纹柄放大镜,目光锁定在黑白照片中执壶弧形把手的最底端。

陆沉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底浮起一丝默契的笑意:“闻所长,看来下个月十四号飞港城之前,我们得先联手拆一桩七十年前的假失窃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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