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中文

第761章 下车（第1页）

“要。”苏茵茵说，“让他留着，我后天让人去提。”

挂了电话，她翻了翻日历。今天周日，明天周一要回星城山上课。冬服的事还没完——商场一百二十九件，裁缝铺粗布五十件，自家公司调三十来件，加起来勉强够两百一十七。可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万一有哪个孩子临时从外地转过来，或者哪个年级又多出几个人……她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再备十件，放学校库房。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厂房后面的空地上堆着码好的方便面纸箱，叉车来来往往。再远处是麻都的街镇，灰扑扑的楼房，稀稀拉拉的树。她看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

小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封信：“苏总，这是上周的，有几封是外地客户寄来的。”

苏茵茵接过，一封封拆。第一封是南边一个县的经销商，想代理他们的方便面，附了营业执照复印件。第二封是市工商局的，通知下个月有个食品展销会，问她们厂参不参加。第三封拆开，她手顿了一下。

是周丽丽寄来的。

信封上写着市一中的地址，里面一张卡片，烫金的花纹，印着“新年快乐”。背面手写了几行字：茵茵，上次在商场没来得及多聊，我攒了个局，下周六在市里聚聚，几个老同学都来，你一定要来。下面留了电话。

苏茵茵拿着卡片看了一会儿。她把卡片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桌上。烫金的“新年快乐”四个字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周六，市里，同学聚会。

然后她把卡片夹进本子里，合上，起身。楼下车间主任在喊她，说新线试产有点问题。她应了一声，推门出去，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车间的机器声越来越近，混着面粉和棕榈油的气味。苏茵茵卷起袖子，往车间走。今天还有不少活要干——新线的参数要调，月底的报表要审，下午还得去镇上一趟，跟供电所谈明年扩容的事。

至于那两百一十七件冬服，周四之前全部备齐。周五装车，周六带回去。周日——如果来得及——去市里赴那个局。

她推开车间门，热气扑面而来。流水线上的面饼一排排滑过去，金黄，匀称。她站在线尾看了看，伸手拿了一块，掰开，尝了尝。

“盐少了零点三。”她说。

车间主任点头记下。苏茵茵把剩下半块面饼放在旁边，往新线方向走。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地响。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霜化了，厂区空地上的纸箱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苏茵茵在厂里忙到下午三点多，新线的参数总算调顺了，车间主任签了字，她又在办公室里把下周的生产计划过了一遍，这才拎着包下楼。

临走前，她让小陈把仓库里备好的那批冬服搬上车。桑塔纳的后座和后备箱再一次塞得满满当当，车顶也绑了两捆。她算了算，商场一百二十九件，粗布五十件，自家服装公司调的三十三件，加上额外备的十件，一共两百二十二件。够两百一十七个学生每人一件，还多五件做备用。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上车，打火，往星城山方向开。

出麻都的时候天还亮着，路边的农田覆着薄霜，远处山影灰蒙蒙的。她开了二十来分钟，拐上一条县道，柏油路面变窄，两边是密密的杉树林。再往前就是星城山的地界了，路边没有村舍，也没有路灯，偶尔有辆拖拉机突突突地过去。

桑塔纳的暖风终于热了，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档杆上，脑子里还在过厂里的事——明天回去要先上课，下午把冬服搬到库房，晚上再分班打包……

正想得出神，后视镜里忽然闪过一道灯光。

她看了一眼，是辆深色的面包车，跟得挺紧。她没在意，往边上让了让。可那辆车没超过去，反而又贴上来一些。紧接着，前面路口又拐出来两辆车，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苏茵茵皱了皱眉。这路上前后都没村，这个点也不像有车队。她减了减速，握紧了方向盘。

前面那辆车忽然踩了刹车，她不得不跟着停下。后视镜里，面包车也停了，堵住退路。三辆车把她夹在路中间，车门哗啦啦全开了。

下来七八个人，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领头的是个穿军绿棉袄的光头，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几步走到她车窗前，用钢管敲了敲玻璃。

“姐们儿，下车。”

苏茵茵没动。她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对方七个人，光头身后跟着个瘦高个，手里拎着把一尺来长的砍刀，再往后几个人堵在车尾。前后左右都封死了。

光头又敲了敲玻璃，力道大了些：“别装聋，下车。姐们儿这车不错，借点钱花花。”

苏茵茵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声音挺平：“要多少？”

光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有多少要多少。你这车里塞得满满当当，跑这条路，是做生意的吧？做生意的人身上不带个万儿八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