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弃骑着马,任由身下骏马慢悠悠踱步,领着他们往皇宫走去。
簇拥声中,他收拢手臂,圈住了怀里安分的人,然后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当年游街是这样的感觉?”裴止弃道,“下回我也要当状元。”
“加油学,考得上,来得及。”
“他们冲我丢东西。”
沈文誉瞥了一眼,是鲜花和手帕。
将军若是不想要,稍微侧一下脑袋就能躲掉,亦或者脸色稍微差一些,那些示好的百姓就不敢造次。
可他分明笑意盈盈,卷曲的发尾如同小钩子,上面落满了金子似的光。
“喜欢你的意思。”
裴止弃顺手接了一颗又大又饱满的果子,一抬手示意谢了,然后咔吧地吃起来。
“希望没有下毒。”
沈文誉低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裴止弃的逗弄终于起了效果,看见沈文誉展颜,松了口气。
“终于笑了。苦着个小脸做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裴止弃被果子脆得一激灵,“…好甜。”
沈文誉嘴唇勾了勾,好容易带上笑意的眼眸飞快暗下去,依旧忧心忡忡。
裴止弃就揉着沈文誉的腰身,直到把怀中僵硬的身躯揉成一摊水,软在他的怀里。
在尖叫声的背景里,他压低声音,咬着沈文誉耳垂,缓缓开了口。
“不高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恰好抬眼。
经过战争重创,京城一片狼藉,倒塌的居房和被抬走的伤患,还有负责清点损失的官员来回奔波。
仿佛狂风过境后的杂草终于得以喘息,虽然模样七歪八扭,实在难看,但正在坚强地抽条生长,一点点恢复生机。
裴止弃甚至看见了不远处,有一个北人的士卒捂着小腹,靠在断壁残垣旁。
似乎也就十七八岁,五官尚且带着婴儿肥,小腹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手掌。他看着胜利的旗帜发呆,阴影在他脸上勾勒出落寞。
飘扬的红布旗旁是劫后余生的一家人,正抱头痛哭着。
而他低头一笑。因为知道没有人管他,所以不抱着任何希望。
这个时候,有一位很年轻的妇女试探着朝他走去,手里拿着纱布。
她似乎努力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给自己加油鼓劲,然后轻轻戳了戳他。
那小将士意外地抬头——
天边正有迁徙的大雁,拍着翅膀缓缓飞掠而过,留下一条如烟的云痕。
“……没有。”沈文誉轻轻回应。
但他仍然低着头,回避似地躲着,似乎有些不敢面对这么多人的视线,身子轻轻发着抖。
裴止弃沉默片刻,紧紧贴着他的腰身,温柔地问:“那为什么不抬眼看看?”
“………”
已经有不少人看见裴将军的怀里搂着一个人,但那人只露出小半张脸,似乎在害怕什么,随着越来越多人朝他投去的视线,他也逃避得愈发厉害,忍不住缩在将军怀里。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