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誉的呼吸非常急促,攥着他的袖,“让你不要带着我一起了,他们都认识我……”
“冷静,小鱼,”裴止弃捏着他冰凉的手,“楚萧已经死了。”
“没有用……”
沈文誉还是非常焦虑,他闭了闭眼睛,想到裴止弃说不许瞒他的承诺,才艰难地开了口,每一个字都用尽全力斟酌:
“……他们如果要逼迫你怎么办?你用那句预言达成了目的,他们不会让你太好过,你不能小瞧人性,如果他们借此来要挟你——”
“你不应该带我过来的,”他喃喃,“明明我在这里,只会让事情更乱。”
他在军营中的时候,大家都不认识他,接触的人也非常有限。裴止弃会管着,甚至说得不好听一些,是软禁他,他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
但这里不一样,他是从这里跑出去的,总会有人叫出他的名字。
他自己的安危性命无甚所谓,但如果裴止弃被逼到绝境,除了动手处决他没有别的办法,又该怎么办?
如果到了那样两难的境地,他们之间又该牺牲谁……
话语说的颠倒,这在他身上很少见,他身上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安与痛苦,那泼来的冷水终究酿成了他至今的湿冷,让他每次想到那天的场景,都辗转反复,不能入眠。
沈文誉嘴唇嚅动着,又被自己狠狠咬住,猛地偏过头。
从来都是在赞誉声中长大,甚至过于受欢迎、导致对他人注视已经习以为常的小少爷,居然有朝一日会害怕这样的目光。
裴止弃抬着手,盖住他的眼睛。
“小鱼,你已经做的足够了。”
裴止弃啄吻着他,声音沉沉,“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不要担心。”
他的安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如同山峦镇压下来,再度抹平了他的苦痛。
沈文誉纤长的睫毛在他的手心里如同蝴蝶振翅,弄得人很痒。
半晌,他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但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他们现在在看着我吗?”
沈文誉问。
“在。”
“………”
刹那,沈文誉的呼吸都停了。他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嘴唇被咬得发白,强忍着镇定。
“那我……”
“而如果你现在睁眼,会得到花。”
男人平静说完,就松了手。
沈文誉一愣,发现马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许多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围成一圈,看样子两族的人都混在里面,而有些人沈文誉竟然也眼熟,那是他跟着平乱军占据的州县中的人,那些人里,有的从戎,有的离散,索性跟来了京城,而有不少人都被他救过、教过、帮助过。
不仅如此,围来的人里,还有京中留驻的北人,还有一些素未蒙面的学生。
他们睁大着眼睛,仔细瞧了瞧,确定了是沈文誉,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瞧啊!我就说了吧,果真是的!”
“小沈大人!!”
“小沈大人明天忙不忙呀,上回您把我小孩送回来,我们还没来得及请您吃饭呢!”
“走开啦,你以为还在徐州呢?”
“那后天呢?”
“谁准你两天都占了,去去去,后天我也要约,我给您种了一些花,嘿嘿,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