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换了新衣裳,鹅黄色的衣角随着她的步子一蹦一跳地晃着。
她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新袖口,又抬手摸摸头上两个用发带扎起来的小髻,对这一切显然还有些不太习惯。
小手往后脖子挠,把几缕刚洗完还没干透的湿头发从领口里捞出来,甩到背后,留下几道浅浅的水印。
“感觉怎么样?”俞珩走在她旁边,步伐放得很慢,恰好跟她的小短腿合拍。
“大娘力气太大了,搓得我好疼。”囡囡皱了皱鼻子,抬手给他看自己还泛着淡红的手背。
俞珩失笑,
“这样才洗得干净。以后你要自己洗,就不会疼了。”
这一日,姚家村多了个私塾先生。
说是私塾,其实并没有什么人家把孩子送过来。
村里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要么帮着家里在街边营生,卖柴的卖柴,跑腿的跑腿;
要么跟着爹娘下地,播种、拔草、提水浇地,一双泥手早就习惯了农具的粗柄,哪里还握得住毛笔。
俞珩也不急,花了四十两银子在村中心购置了一套一进三合院。
青砖黛瓦,院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东西厢房各两间,正屋宽敞明亮,堂前有一棵上了年岁的石榴树,枝叶正茂,树荫遮了小半个院子。
这院子据说是姚家的产业,老管事听说他要在村里教书,价格压得很公道,还特意差人送了几件旧家具过来。
他跟囡囡已经相处三日了。
每日都是大鱼大肉,今天炖鸡,明天红烧肉,后天清蒸鱼,换着花样来。
囡囡每次吃完就窝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像是在把之前三年缺的一顿一顿地补回来。
只是这丫头虽然换了新衣裳,吃饭时的做派还是老样子。
狼吞虎咽,碗里的菜总要堆得冒尖才安心,吃完还用手指把碗壁上沾的油星刮得干干净净塞进嘴里,像是生怕这顿吃完了下顿就没着落。
俞珩纠正了几次,她便拿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认真地解释:
“碗里有油不舔干净多浪费。”
弄得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天下午,囡囡被热醒了。
她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从自己的小房间里出来,迷迷糊糊地走进厨房,拿起水瓢舀了两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肚,这才清醒了几分。
她找到了正在正屋客厅盘坐修炼的俞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一靠近俞珩身边,那股暑气便猛地消了下去,像是从三伏天一脚踩进了秋天的树荫里,浑身都舒坦。
她自然而然地挨着他坐下,两条小短腿在石阶边缘晃来晃去,仰着脸问道:
“老爷,今天我们吃什么?”
俞珩睁开眼,纠正了她的称呼:
“不是老爷,是老师。”
囡囡嘟了嘟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只有老爷会发善心免费给吃的……”
俞珩无奈。
三日的相处让他慢慢摸清了这丫头的底子。
这丫头从乞丐生涯里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已经在她那颗小脑袋里生了根、发了芽,形成了她自己的一套顽固理论。
俞珩曾借机探探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便发问:
“偷别人的东西,对不对?”
囡囡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