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来了,便任它来;念头停留,便任它停留;念头消散,便任它消散。
你不去追根究底,也不刻意驱赶,只是静静观照,如同仰望天上流云自在飘过。”
“这便是‘如是’之境。”
他嗓音低沉舒缓,恰似清泉漫过溪间卵石:
“佛有言:‘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而今的你,已然契合这份‘如是’。”
姚曦静静聆听,眼底波光轻轻颤动。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有千钧重负自肩头悄然卸落。
“……原来是这样。”
俞珩继续缓缓说道:
“可内心安顿下来之后,也不能一味固守,长久沉溺在空寂的境界之中。”
姚曦面露几分困惑,抬眼看向他。
俞珩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恳切:
“高原旱地,长不出莲花;唯有烦恼淤泥之内,方能滋生佛法。”
“你如今证得‘如是’的安宁,但这并非修行的终点。
真正的大道,终究要踏入滚滚红尘,观天地四时流转,见识世间众生百态。”
“往后喜乐与悲愁相伴,痛苦与安乐共存,不再刻意回避,不再畏缩躲藏。
于烦恼淤泥之间打磨本心,在烟火俗务之中照见最初一念,历经世事重重磨洗,令智慧之果自然孕育成熟。”
姚曦静静端坐,久久默然不动。
她细细品味着这一番言语,如同口中含着一枚果子,初尝微有涩意,回味之间却又透出淡淡甘香。
良久,她抬起眼眸,望向俞珩,轻轻吐出一字:
“好。”
……
俞珩携着姚曦出得净土宗,一步跨出,周遭天地光景已然全然改换。
没有既定方向,也无明确归宿,一切随心而行,随缘而往。
二人飞越千山万水,落足于辽阔浩渺的西漠大地。
大漠长风迎面呼啸而来,空气干燥灼热,裹挟砂砾独有的粗粝气息,直灌入肺腑,教人真切体会到天地何其苍茫,自身何其微渺。
辽阔空寂之感油然而生。
姚曦站在他身侧,一身灰白僧袍,寡淡的颜色,似乎是刻意要抹去她的存在感。
可偏偏遮不住。
灰白的布料贴在她的肩上,顺着腰身的弧度垂落,又沿着胯骨蜿蜒而下。
料子下面,是丰盈而匀停的骨肉,生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臃肿,不少一分单薄。
僧袍越是宽大素净,便越衬出衣料下隐约的起伏曲线。
像一卷上好的宣纸覆在一尊绝美的雕塑上,越是想藏,越让人忍不住去想纸下的轮廓。